作者 李志勇

一、散文·喜乐源雅集记

岁在丙午仲秋，时维九月廿三，暑气初收，金风乍起。我在家看书学习，忽接同窗好友吴晓波兄来电，言其与夫人自长沙来龙山探亲，假邑中"喜乐源"酒肆设薄酌，邀旧雨新知一聚。我闻之欣然色喜，虽时近中秋之日，而篱菊初黄、桂香犹袅，正可趁此清秋良夜，一抒数十年契阔之怀。

喜乐源者，龙山城郊一雅致酒肆也。门临衢路，室有幽窗小景，租用原来的采石场废址，经向总（向彦妹向琼）精心打造，壁上悬山水小品，案头置青瓷茶盏，虽无华堂广厦之奢，却有竹篱茅舍之幽。我及饶恒义随主人吴晓波夫妇驱车而至，“喜乐源”老板向琼老总已候于阶前。晓波兄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虽自望城讲学退休，龙山乡音未改；张医生青鬓犹玄，笑言晏晏，一派医者仁心之态。我们进入“喜乐源”后，学妹向彦便带领

我们几个红岩溪少时读书的学友们游览了她妹妹向琼的“喜乐源”全貌，还特地介绍了综合规划布局，令我们一行啧啧称奇、大加称赞。人员到齐后我们便入室围着餐桌就座，桌上嘉宾于我或识或不识，吴晓波一一引见，我一一揖让。

文振生者，系晓波之旧同事也。昔年同在龙山六中执教（英文教师），振生兄学问扎实，板书工整，深受学生爱戴。后以夫人调京、伉俪团聚之故，远徙燕山之侧，一去四十余载。今归省故园，鬓边已染霜华，而谈吐间犹带京华卷气，言及当年六中校舍、酉水河畔晨读之声，不禁眼眶微润。苏明刚兄，曾经的龙山六中校长。明刚兄才气过人，胸有丘壑，后涉足仕途，官至龙山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夏次叔传》及《血刃》两部鸿篇巨著，今已退休，与夫人王为民老师相携而至。王老师温文尔雅，从龙山卫校退休。傅光文弟，太平山旅游开发公司负责人也，与其夫人刘晓梅女士同来。光文兄面善身健，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间奔波之人；晓梅美女乃县人社局退休领导干部，言辞爽利，有须眉气。饶恒义兄，国企老手，素性沉稳，寡言笑而目有神。向彦学妹，湘西州烟草局领导退休，巾帼豪气不减当年，一见面便与众人执手叙旧，言当年在红岩溪时曾聆听教益，今虽事业有成但也两鬓还是沾霜。卢彩红女士，龙山电视台退休，言辞隽永，举止娴雅。合主人吴晓波夫妇，在座十余人围坐一大圆桌，菜肴满陈，杯觞交错，席间气氛热闹无限。

我尝谓人生交契之难，难于上青天。司马迁《游侠列传》有言：“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盖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唯到老境方知真交谊之可贵。今日之会，有昔年同窗共读之人，有宦海同游之人，有江湖相逢之人；有执教鞭于杏坛者，有执刀圭于杏林者，有官至县处级者，有经营山野者。或白首穷经于望城之麓，或驱驰京华于燕赵之都，或坐镇州府于沅水之滨，或经营太平山之云雾。身份虽异，退迹则同；身世虽殊，归田则一。

席间，晓波兄首举杯致辞，谓半生奔走东西，今得退休归来，与故人重聚，诚人生一大快事。言毕环视座中，颇有“醉笑陪公三万场”之慨。振生兄起而和之，言其远在北京，虽云天子脚下、京华风物繁盛，终是夜雨孤灯、故土难离。每至秋深，遥望南天，辄忆龙山六中的一草一木、酉水河边的渔火。今归故里，见故人皆无恙，不觉老泪噙眼。明刚兄与众人举杯相属，笑言昔年求学，少年意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意弹指一挥间，皆已华发苍颜。我戏答曰：“正所谓‘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吾辈正当此时。”满座大笑。

光文弟起而敬酒，笑言其经营太平山数载，终日与云雾松泉为伍，虽劳碌而心安。今日得与诸君把臂同席，实乃山人之幸。言毕自饮一大白。向彦学妹大谈吴晓波与饶恒义少时相帮之谊，终生铭记，但苦于在职时忙于公务难以相聚，言退休后方知自由之可贵。昔日在州局案牍劳形，文山会海无有竟时；今可纵情山水，与老友把盏，方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彩红女士则笑言其在电视台时，十余年前曾拍过太平山开发之专题新闻，不意今日仍能与现今的太平山开发公司负责人同席把盏，抚今追昔，可谓缘分不浅。恒义兄不言少语，唯举饮料连饮，意态颇豪，每饮必从，座中无不叹服。

我观座中诸位，虽年皆逾六旬，而精神矍铄，谈笑皆有风骨。或言宦海风波之险，或言讲台甘苦之真，或言商海浮沉之味，或言子女婚嫁之喜，或言养生延年之道。语及少年时趣事，皆抚掌大笑，声震屋瓦；语及中年奔波之艰，亦唏嘘不已，感慨系之。有初次相识者，一经道及履历、籍贯，便如故交，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意。盖我辈半世漂泊，各有所遇，亦各有所失：或失之于仕途蹭蹬，或失之于商海风浪，或失之于异地相思，或失之于聚少离多。然今日杯酒相逢，前尘往事尽付一笑，此乃真自在、真解脱也。

昔兰亭雅集于会稽山阴，王右军叹“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西园夜宴于邺水之滨，曹子建咏“明月澄清景，列宿正参差”。古之贤达，莫不以交游为人生快事。然右军之叹，叹时光之不留；子建之咏，咏朋游之难得。今我辈老矣，虽无兰亭之茂林修竹，而有“喜乐源”之杯酒言欢；虽无西园之飞盖遨游，而有诸友之推心置腹。苏东坡有词云：“人生安得如汝寿，且斗樽前见在身。”今日之会，正当作如是观。

宴至半酣，不觉窗外天色渐暗，夜灯初上。主人举杯倡议：“今日之聚，畅叙幽情，恨日短而情长。但天色已晚，聚餐告一段落吧。”向彦学妹首先击案应诺，众人亦齐声附和，欢声雷动。于是尽欢而散，依依作别于“喜乐源”门首。临别时，学妹向彦提议：“明日此时，愿与诸君再聚于此，一醉方休。”众人欣然欣允。上车后我回望灯影里诸老友拱手作别之状，不觉心生感慨。

我归而思之，古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又云“人生交契无老少，论心何必先同调”。今日之会，座中十余人，或相识于总角，或相知于中年，或初识于今日，然一杯在手，素心相照，便觉天地虽大、知己不远。

我虽不才，愿记其缘起，赋诗词几首，以志不忘。

二、近体诗词·喜乐苑小聚有感（七首）

五绝·喜乐苑小聚

喜乐开芳宴，宾朋尽白头。

一杯聊叙旧，不数古今愁。

七绝·席间感怀

卌载风尘一怅然，相逢俱是雪盈颠。

天涯自有忘年契，喜乐筵开胜昔年。

五律·老友重逢

喜聚开华宴，高朋列座稠。

京华归倦客，楚水纵清游。

话旧情尤切，谈天意未休。

平生多少事，尽付一尊酬。

七律·喜乐苑雅集

喜乐筵开九月天，衣冠半是雪霜鲜。

少年同学今华发，万里归来共醉筵。

太平山麓秋风起，沅水流边意邈然。

须知聚散从来少，相逢已是再生缘。

满江红·喜乐苑雅集

九月湘西，秋风起、桂香浮动。

开盛筵、满堂知己，鬓霜犹重。

昔共寒窗灯影里，今辞京国尘劳送。

叹半生、南北各西东，惊飞凤。

太平路，云烟笼；沅水暖，波声涌。

把杯前一笑，万虑齐拢。

莫谓廉颇虽老矣，且随贺老风流纵。

约明朝、还赴喜乐筵，情何永。

浪淘沙令·聚饮

九月菊香天，喜乐开筵。

旧知新雨聚华轩。

半世奔波多少事，都付杯间。

华发已盈颠，意气犹轩。

相逢何幸再生缘。

更约明朝重聚首，兴欲翩翩。

鹧鸪天·喜乐宴集

喜乐苑中菊正黄，故人初聚兴悠长。

京华归客添新话，沅水秋风送晚凉。

谈未了，意难降，半生心事付霞觞。

明朝更约重携酒，莫负人间这场香。

附：典故小注

忘年契——语出《后汉书·祢衡传》“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谓不拘年岁行辈而结交。诗中“天涯自有忘年契”暗喻座中虽年长年少各异、初面新识，而意气相投。

京华归倦客——“京华”指文振生先生客居北京四十余载后归里；“倦客”暗用《战国策》“倦旅游子”及陶渊明“鸟倦飞而知还”之意。

太平山麓——双关，既指傅光文先生经营之太平山，又暗用李白“平林漠漠烟如织”意境，写秋山云烟。

廉颇老矣——语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廉老将军虽老，尚善饭”，词中“莫谓廉颇虽老矣”反其意而用之，谓座中诸公虽白首而壮志犹存。

贺老风流——贺老指贺知章，为唐代诗酒风流之代表，与李白有“金龟换酒”之佳话；词中以贺老喻座中诸老之潇洒出尘。

死生交情——引司马迁《游侠列传》语，谓历经贫贱富贵、世态炎凉，方知今日把盏之谊弥足珍贵。

兰亭、西园——兰亭雅集（王羲之）、西园夜宴（曹植《公宴》）为古人两大宴游典故，文中以之比今日喜乐苑之会。

倾盖如故——语出《史记·邹阳传》“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谓初次相逢便如旧识，正应文中“有的人虽是第一次相识，但都觉得相见恨晚”之实景。

作者：李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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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龙山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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